Alain De Botton(上)-我为什幺写作、我要写一本《东方的慰藉》 你觉得自己是一个哲学家还是一个作家呢?

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古希腊哲学家曾经讨论过何谓哲学家,他认为只要任何人曾经用理性的思绪独立地对特定的问题做出判断的话,那他对于哲学家这称号当之无愧。然而这毕竟是数千年前,若是我们在香港的大学里自称为哲学家,想必会有许多人提出质疑: 你在哪所大学得到哲学博士学位?你的博士论文研究题目是哪种哲学类别? 若我的答案仅是:我思故我在,那想必我很快将会去精神病院报到。

现代与古代对于哲学的定义已经有了巨大的分歧。在20世纪哲学已经不再是古希腊时期的样子,哲学已经变作各种难以理解的词彙和特殊逻辑的代名词,以及一个在星巴克进行思索的概念。

然而远在两千年或者是更早以前的希腊哲学时期,哲学的原貌并非如此刻板死硬,哲学家宛如智者-当一般人面对挫折或者有排解不开的愁闷就会去寻找的对象。哲学家会帮你进行深度思辨,而非诉说诘屈聱牙的咒文使你迷糊。

对比现在的哲学喜欢在文字上的精闢意思打转真是差太多了!我有个澳洲朋友也是个哲学家,他告诉我一个发生在他身上的真实故事:有一天在一个烤肉派对中一个素未谋面的肉友询问他的职业,而当我朋友答出他是个哲学家时,肉友连忙说,「够了够了,再下去我就无法理解了!」

所以我到底会自认是个哲学家或者是作家呢?我想,在计程车上要和司机进行一个愉快的谈话,爆出自己的职业是哲学家绝非一个好主意,我的选择是跟司机大哥说我是个侦探,那将会使这趟车程增变得十分有趣。

我们来谈谈哲学吧,你认为哲学家叔本华若是童年生活美好,还会不会写作呢?

叔本华的童年生活十分悲惨,不只在家中被父母忽视,在学校也没有良好的同侪关係,或许就是因为哀戚的童年生活逼使他提起笔写作,抒发心中郁闷。当他去了寄宿学校后,情况完全没有改善,他感到更悲观,就在这时候,叔本华开始接触到佛教的经典,这把他的思想带进另一个境界。

感谢老天叔本华曾经有过如此悲惨童年!若非如此,他怎能写出这幺感人肺腑的作品?

实际上除了叔本华之外,还有不少不赖的作家是在心底的黑暗面爆发后才写出佳作,但千万别将我的话归纳为希望所有人都有悲惨遭遇以求伟大的作品,非也。世界上有数不清的人过着惨无人道的生活,但他们没有任何的作品面世。叔本华式记述痛苦是个美丽的想像,是个艺术般不切实际的浪漫狂想。

我个人最爱的英文字是melancholy,忧愁与哀戚,因为这正是文学作品的根基。

这个字的意思并非大恸或者是疯狂,它隐含一种即便遭遇不幸也不失睿智,高贵而带有幽默感⋯⋯简单说可以让你好好地伤一伤心。我最喜欢的文学类别一是这种melancholic的着作。话说回来,难道我们阅读的时候不是要寻找问题的答案吗?去探询他人是否曾经面对与你一样的困境。在阅读过程中撞见了与自身状况雷同的情境就好像得到救赎一样,告诉自己一切还不是太糟呢!

文学就好像是个朋友一样,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对你伸出援手,又像是与作者进行私人对话,是个无可取代的心灵交流。

Alain de Botton(下):是哲学家还是作家?最喜

我认为这个关乎你如何看待市场。你会重视市场的需求多一些,还是浪漫地顺从内心委对于写作的慾望下执笔呢?事实上,我们对于伟大的作品怀有某种奇特的刻板印象 : 似乎能够写出伟大着作的作家或是艺术家往往往怀才不遇,在饥病交困下死去后才有伯乐出现。画家梵谷或哲学家尼采就是这刻板印象下的完美例子。

但实际上现状绝非如此,你想像中的作家聚会绝非一群饱读诗书的文人讨论美与历史,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也讨论金钱,例如哪家出版商给的版税比较多、哪个主题的书最近大卖等等世俗话题。没错,我们作家也跟常人一样对金钱有慾望,对市场的变化密切注意。

但是,难道坚持自己书写的原则就不能够与赚钱并存吗?追求伟大作品与追求金钱这两件事绝对不是矛盾的。事实上,我卖得最好的那几本书往往都是我最棒的作品,我相信这个市场的力量,毕竟别忘了,这是个多元且变化多端的世界! 我并不相信一个具有相当质量的上乘着作会在这市面上受到读者的冷淡对待,在湍急的书海中一逝不回,这应该是不大可能发生的。

市场并不全然是我们想像的那幺不堪,是个会诱使人抹灭良心的巨大怪兽,我相信市场的销售以及伟大的着作是可以安然同存于世的。